第一百八十四章 灰袍人
里诺人昂通的半透明触手以一种超越知觉的速度围绕住君川。
它只在收回时才放缓了速度，所以苏倚可以靠视觉暂留而察觉到它的行动。
“你这是干什么！”苏倚大惊。
她连忙观察君川。
尽管她对君川的实力有信心，但对方是里诺人。
乍一看，君川没有丝毫变化，但很快苏倚就察觉到了异常。
君川不动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服饰周围的空气都不再流动，身体的起伏也消失了。
像是被镶嵌在琥珀里。
苏倚心中一沉，她想起了这是什么手段。
“你疯了吗？”苏倚沉声，“你不愿抢游梦的技术，却袭击我们？你知道龙竹瑶是我朋友吗？”
“你是她的朋友，但你却在我的驻地。”昂通说，“而且我也并未袭击他。”
“这叫没袭击？”
“当然，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快照而已，他本人并没有受到限制。”
“他被你们囚禁了！”
“其实也不算囚禁。”昂通说，“你知道这个能力的名称吗？”
“照相机。”
“龙竹瑶这么叫它吗？我称之为奇点膜。”昂通说，“它就像一个保鲜膜，安全地锁住我们的研究对象。”
“奇点膜……”苏倚咀嚼着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显然更加通俗易懂，苏倚立刻明白它是用什么力量封住君川。
不过这也让苏倚更加绝望了。
昂通确实没有囚禁君川，而是改变了他的时间流速。
快照就是视界边缘，她看到的只是君川的一个光影。
而对于君川来说，昂通确实没有囚禁他——而是放逐了除他以外的整个世界。
昂通说：“他如果真的拥有完善的曲速引擎，我想是可以冲出来的。”
苏倚冷道：“那要多久？”
她不知道君川那边的时空曲率有多大，但她不抱希望。
君川的缩地成寸可以达到什么程度，她并不清楚。而且君川的思维速度很快，但绝不是无限快。
他就算可以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并且一瞬间冲出来，那也只是以他的时间为参考。
在这层膜的外面，时间会过去多久？千年还是万年？
哪怕君川可以独立逃出，也不能指望他，这必须由外面的人解决。
苏倚万万没想到，接触了时农，雇佣了艺术家，却在本来颇为信任的里诺人这里遭遇了支柱的打击。
昂通勾勾触手，君川就像一个浇铸的雕塑，被搬运到半空。
他转身离开，甚至不准备和苏倚多说一句话。
“站住。”苏倚冷声。
她的双手已经举起，潘多拉之匣中最强的病毒蓄势待发。
“把他放出来。”苏倚说。
“他是重要的研究资料，他的技术很有价值。”昂通说，“放心，等我们研究完，如果他还完整，我会放他出来。”
苏倚一字一顿：“放他出来——现在。你不知道天机城在这里面藏了什么对吧？只要我打个响指，时间就会退回去，然后我大可以带他离开，而你，里诺人，你永远不会知道他拥有这个技术。”
“可以毁灭整个宇宙的力量，以此触发时农的时间回溯吗？”昂通说，“可惜你不可能实现。你的手早已经被切断了。”
苏倚看着自己的双臂，在微微颤抖中，一道裂缝逐渐扩大，随后潘多拉之匣，连同她的双臂，跌落到地上。
随后弹起，被一对触手捞走。
“你什么时候……”苏倚难以置信。
“当然是在出手的同时。”昂通头部的凸起来回碰撞，“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给你反抗的机会。”
苏倚跪在地上。
她突然就输了，在完全没想到的地方一败涂地。
她想起龙竹瑶对她的告诫，却没想像到有些里诺人的行事风格会这么激进。
她跌落在地上，胸口的宝石和请神符滑出。
苏倚轻声念诵着请神的符咒。
她没打算掏出宝石用引爆来威胁里诺人，对方如果愿意，她也会在瞬间步君川的后尘。
她像战场上绝望的士兵一样，靠拜神念佛，寄托一点希望。
十分微小的希望。
昂通停下了。
这个举动让苏倚抬起头。
这个停顿，让苏倚心中出现一点希望。
昂通转身看向她：
“谢谢你提供了这么有用的技术，我不方便干涉你，不过我现在同意和你交易。冲这个技术，我支持你。”
他在说之前苏倚提出的交易。
苏倚愣住。
君川和她一起调查游梦，他有自己的事情，而且不急不慢，无论是效率，还是提供的帮助，都不会比一个里诺人更强。
如果里诺人真的愿意帮助她，她很可能达成自己的目标。
苏倚其实也没那么在乎君川，她对君川只有欲望没有感情。当游梦这个目标近在咫尺时，她更是完全没心思考虑自己的欲望。
这场交易，理论上十分划算。
苏倚跪在地上，闭上眼：
“我放弃交易，你能不能放了他。他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文化圈，我想合作，比封住他研究要更有价值，也更有效率。”
“我拒绝。”昂通说，“我答应和你交易，只是希望你不要影响里诺人的信誉，如果不是你和龙竹瑶有关系，将你一起封住是更方便的办法。”
他说完转身离开。
苏倚痛苦的闭上眼。
她没办法了。威逼利诱、武力或者劝导……她想像不出任何能改变里诺人的方法。
支柱太强了，哪怕她被天机城的实验阴谋所累，都只在迁怒游梦。和自己息息相关的事，她都没指望能报复一个支柱。
苏倚很希望现在出来一个魔鬼，让她出卖灵魂，满足她三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是毁灭游梦，第二个愿望是放君川出来，第三个愿望就是拍死眼前这个里诺人！
苏倚依靠想像宽慰着自己，突然发现里诺人又停下了。
昂通的前方，站着一个灰袍人。
“你是？”昂通有些迟疑。
灰袍人没有答复，她只是走近，在君川身上拍了一下。
包裹君川的那层时间的薄膜立刻破碎，他周围的空气开始运动，君川本人显得有些惊讶。
昂通看向那个灰袍人，发现灰袍人伸出纤长的手臂，手里抓着一对小臂。
昂通惊讶地看向自己。他之前包裹住潘多拉之匣的触手已经被切断。
昂通看向那灰袍人：“这是柯罗诺斯的意志？那么我们会予以尊重。”
说着，他再次转身离去，平静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灰袍人将断臂扔还给苏倚，随后便干脆地消失了。
苏倚下意识想接住断臂，却忘了接的就是自己的手。断臂落到她眼前，摔出几个火花。
君川则开始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和苏倚求证：
“刚才那是……”
苏倚阴沉着脸起身：
“帮我带上手，回去说。”